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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市雨花台区检察院检察官讲述办案故事《芯片之谜》
2022-01-07 09:57:00  来源:南京检察

  讲述者| 张凌燕

  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检察院办案检察官

  

  2015年至2019年间,某集成电路设计公司(下称设计公司)出于盈利目的,在未经被害单位某制造公司(下称制造公司)许可的情况下,生产侵犯制造公司的芯片,并以新的型号销售。

  制造公司在发现自己的权利被侵犯后,向南京警方报案。警方以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犯罪对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某、许某等二人立案。经查,设计公司生产和销售的GC9034芯片数量合计880余万只,销售数额共计人民币770余万元。警方从设计公司仓库、贸易商等五个地方扣押假冒芯片17万余片。

  2020年1月19日,案件移送南京市雨花台区检察院审查逮捕后,经审查,设计公司销售的芯片上并没有制造公司的注册商标,也没有以该商标名义对外销售,决定不批准逮捕。但认为设计公司的行为涉嫌侵犯著作权罪,建议公安机关转变侦查思路,以侵犯著作权犯罪继续侦查。

  01 案子办黄了,我就举报你!

  2020年腊月二十九,制造公司王总来找我,他气呼呼地说:“设计公司销售盗版芯片3年,造成我们1600多万的损失,这么大的案子,你们说放人就放人了?”我赶紧向他解释,公安机关以商标类犯罪报捕,证据确实不充分,不能批捕,目前取保候审,不等于案子不办了。但他根本不听,丢下一句狠话:案子办黄了,我就举报你!

  盗版芯片具备了某芯片制造公司CHXX芯片的所有功能,但外观根本没有商标,定什么罪?案子怎么办?说实话,当时我蒙了。

  

  ▲学习芯片知识

  我们咨询芯片制造专家、请教法学教授、检索全国案例,还到深圳南山检察院取经,经过反复论证,我们建议公安机关转变侦查思路,往侵犯著作权罪方向取证。

  02 权利究竟何时取得

  侵权侵权,首先得有权利。国家版权局的颁证时间是2020年,证书上记载的作品完成时间2011年,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6至2019年。据了解,2011年是制造公司自我申报的作品完成时间。权利究竟何时取得,必须进行实质审查,调取芯片源代码。

  本以为芯片制造公司为了维权会愉快的配合。没想到,公司老总坚决反对。他说:我们公司140多个员工都靠这个源代码过日子,我们花了十年时间,投入了上千万研发资金才有今天啊。你只能看、绝不能拷走,万一泄露了,公司就完了。

  那天,大家从早上一直僵持到下午5点多。一边是公司的商业秘密,一边是法庭质证必须的证据。怎么办?经过反复协商,我们决定,由公安机关勘验提取源代码,检察机关同步审查证据,某芯片制造公司全程在场见证。提取的源代码封存在公司保险柜中,24小时监控防止篡改,法庭质证环节也在公司内部进行。整个办案过程,源代码从未离开过芯片制造公司。我们用这种方式,既打消了权利人的顾虑,又保证了知识产权案件办理的专业性。

  经过查验源代码,芯片制造公司的确在2011年就取得了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然而,这个难题解决了,鉴定又遇到了大麻烦。

  03 鉴定芯片是否盗版

  侵权单位芯片设计公司负责人质问我:你学过半导体吗?芯片你懂吗?你一个外行凭什么说我侵权?再说,公安只抽检了1颗芯片,凭什么说我830万颗芯片都是盗版的?我要求重新鉴定、全部鉴定!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我心里憋了一口气。要解决鉴定难题,必须搞懂芯片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又是如何反向破解的。

  

  软件工程师编写的是芯片源代码,转化成计算机语言就是二进制代码,“1”代表晶体管接触、导电,“0”代表不接触、不导电。GDS文件就是记录了无数个“1”和“0”组合方式母版,通俗地说,它就是制造芯片的图纸。光刻机根据GDS文件,在微观世界建造出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鉴定芯片是否盗版,就是要将芯片的内部结构一一进行比对。

  原理搞懂了,可是专家告诉我们:鉴定一颗芯片至少需要一个月,鉴定费用11万元。如果830万颗都要鉴定,费用高达9000亿,这结论等我退休也出不来呀。全部鉴定根本不现实!怎么办?

  

  ▲随机抽样、当场封装

  我们整个团队反复琢磨,第一步:请嫌疑人自行从扣押的盗版芯片中随机抽样、当场封装,确保检材提取规范有效。

  第二步:将抽样的盗版芯片与制造公司的正版芯片进行表层相似度比对,然后进行二进制代码比对。

  第三步:请公安机关到晶圆制造厂家提取盗版芯片和制造公司正版芯片的母版,也就是GDS文件,比对二进制代码。

  04 以侵犯著作权罪向法院提起公诉

  一个月时间,18万鉴定费!表层相似,内部结构相同,母版100%一致。鉴定难题迎刃而解,嫌疑人、辩护人均无异议。

  2021年4月26日,我们以侵犯著作权罪向法院提起公诉。雨花台区人民法院采纳检察机关全部定罪、量刑意见。被告单位不服、上诉。10月28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刑事案件结束了,被害公司的损失怎么办?我们还在全国率先探索将支持起诉制度用于高科技企业维权,要求惩罚性赔偿。  

  05 用团队智慧守护中国“芯”

  位于雨花台区的中国(南京)软件谷从2011年成立至今,已经发展为全国最大的通讯软件研发基地,涉软企业3142家,软件业务收入2170亿元。  

  我院知识产权团队与软件谷共同发展、壮大,建立全国首家知识产权罪案预防教育基地,办理全国首例国防专利泄密案,获得国家版权局查处侵权盗版有功一等奖,获评全国检察机关知识产权十大典型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公告案例……这一系列成绩的取得,是雨花台区检察院十余年来的不懈努力和坚守。

  

  保护知识产权就是保护创新,我们薪火相传、砥砺前行,继续用团队智慧守护中国“芯”!

作者:  编辑:王子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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